最低工資是藝術還是科學
2026年1月9日 10:55十一月下旬,行政院發布一項重要但沒啥人注意的統計數字—薪資中位數。說來有趣,中位數是統計學上很有意義的觀念,可以減少算術平均的偏差,但中位數薪資的統計,一直到二○一七年才成為官方的工作,因為這是我長期呼籲的基礎工程,乍聞當下其實有點感動。不過奇怪的是,薪資中位數出爐後,並沒有據以提供管理的目的,倒是在二○一八年十二月廿四日追溯公布自二○一二年起的中位數,感覺基層主計同仁滿有心追補以往的不足。
在生活語言上,常說平均數字,但平均可以有兩種表達方式,一種是Mean,一種是Median,前者就是算術平均數,但易受極端值影響,導致誤差,所以有必要參考後者(中位數),產生可供比較有意義的數值。例如日前政府發布全體員工年平均薪資七十三點二萬元,因有百分之六十八點七五受薪人低於此數,引發許多人質疑;但如以全體薪資排序,則中位數為五十四點六萬,就比較接近現實。
一波未平,同在十一月英國經濟學人雜誌的封面故事,直言台幣匯率扭曲,造成獨厚出口乃至房價低薪等問題,引發國內一場論戰,其中一項議題就是GDP節節上升為何基層薪資無感,焦點上綱到選民荷包,自然非同小可。其實看看前述平均薪資與中位數的差距,明眼人當即看出高薪者拉高平均值的效應,也可了解底層受薪人對GDP成長無感的原因所在。
每年審議最低工資(以往稱基本工資)時,總號稱曾參考許多數據,但有一項數據始終並未明列,此即有名的Kaitz index。只要登入OECD網站查索最低工資,就會發現詳列有各國的Kaitz index(最低工資/平均薪資),而且是就Mean及Median分別計算列示,可見國際組織及各會員國的慎重其事。二○一二年八月審議基本工資時,傳出本人反對提高,其實查閱公文就了解,本人係批示要求先算出本國Kaitz index再跨國比較,無非是希望改變歷來隨意喊價的方式,轉而尋求一客觀的依據。當年也許沒有官方的中位數薪資數據,但二○一七年後既然已有中位數薪資之統計,為何十餘年來仍無官方Kaitz index可供參考,令人費解,勞政單位恐怕欠全體勞工一個解釋。
巧的是,十一月下旬經濟學人刊出兩篇專文,討論最低工資議題,評論中指出,以英國為例,由於最低工資提高,十年來Kaitz index已由百分之四十八上升至百分之六十一,但過度提高最低工資,將減少就業機會,而雇主有可能因此節省其他支出,造成福利減少、工傷增加,文章也指出最低工資是一種粗糙且浪費的財富重分配,或許可以贏得選票,但弱勢者反而因物價提高而受害,甚至拉大貧富差距。
看官也許覺得主流媒體或學者,是在反對提高最低工資,其實未必,尤其晚近因選舉回應基層民眾,例如德國以往歷任總理包括梅克爾都反對設最低工資,及至二○一五年為組成聯合政府,方才引進最低工資,但每次調整必參考Kaitz index,為決策的參考。所以對最低工資持保留意見者,多係希望能以更細緻的手法,處理這複雜的問題,就在上周(十一月廿六日)英國通過最新最低工資,即採用三級年齡不同標準,以免影響學生打工機會,就是一例。
高薪族往往影響統計的可參考性,如以今年的中位數或平均數試算,國內的Kaitz index已到百分之六十點三七或百分之四十五點○三,明年如再提高,恐要思考跨國競爭力問題,此時似可考慮EITC(勤勞所得租稅減免)制度,不僅鼓勵就業,而且又有財富重分配效果(本人二○一六年六月十九日在本報專欄曾引介),應該比一味提高最低工資要細緻一些。
希望下次討論最低工資時,Kaitz index能有一席之地,出手也能更細緻一些!
(本文刊載於 2025-12-04 聯合報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