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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岸外包 新冷戰的代名詞

2023年11月29日 10:32

近十年熱門的話題「修昔底德陷阱」,其實是人性自然的流露,家中二寶出世後,原先受寵的大寶,感受到威脅本能上有所反應,這並不需要高深的學問,就能理解。當然現代強權角力,又遠較戰國時代或斯巴達/雅典時期為複雜,國與國間的競爭,不一定訴諸武力,因此才有所謂的金融戰、科技戰、貿易戰、能源戰等,從而需要更周密的思考。

第二次世界大戰後,約莫在邱吉爾名言 An iron curtain is drawn down 同時,美國為防科技流入東歐集團,組成多邊出口管制協調委員會(CoCom),先後納入17國,針對社會主義共產國家,實施禁運及貿易限制,範圍包括武器、尖端技術產品、稀有物資等。只是出口品項龐雜,廠商眾多,港口散置,基層官員對清單內容又了解有限,很難徹底執行,但畢竟有嚇阻作用。

冷戰結束後,1994年CoCom解散,全球化如火如荼,湯馬斯.佛里曼(Thomas Friedman)嘗言全球化象徵之一為Democratization of technology(技術民主化),就是指此。換言之,全球化時代,技術大致上是自由交流切磋,人類文明也大幅提升。

CoCom時代,禁運雖執行不易,但也有不少案例。1983年的日本東芝案件,就是其中之代表作,當時蘇聯為大幅減少噪音、強化潛艇隱密性,向東芝採購遭管制禁運的五軸連動銑床,東芝為規避限制,乃借用普通車床的編號,騙取日本通產省的出口許可,將精密工具機送到瑞典再轉至蘇聯,使蘇聯潛艦性能突飛猛進。

1985年因離職員工告密東窗事發,引發美國全面制裁,由國防部延燒至國會、由軍事合約蔓延到普通家電,1987年日本政府動手抓人,逮捕兩名高管、罰款、停止部分業務,最後東芝會長、社長請辭下台。CoCom結束後,短期間管制解除,但1996年美國又主導成立Wassenaar Arrangement(瓦聖納協定),延續程度較輕的禁運。

長期以來,開發在先的強權挾資金、技術優勢,本就控制市場價值鏈左端的專利、設計,以及右端的品牌、銷售,獲取最高的附加價值,再將附加價值較低的組裝、製造,以市場分工名義,由新興國家進行紅海競爭。如此的全球化雖不公允,價值鏈中段的經濟體,因吸食成癮,縱想擺脫也一時難以如願。但因中國大陸在科技方面自力研發的速度,令人咋舌,西方國家發現以往的比較利益理論,有重行架構的必要。

10月17日,美國商務部端出殺手鐧,假想敵也早由蘇聯轉為中國大陸。繼2018川普啟動的貿易戰;拜登上台後,2021起除禁止特定晶片銷中,更將先進製程的EUV曝光機列入名單;接著為因應前些時華為突破美方制裁的5G手機,美國竟然禁止成熟製程的DUV曝光機銷中。

換言之,在晶片製造、設計戰中,美方已盡所能堵死所有漏洞,最後(由東芝案教訓)更列出46國清單,不准取得美商或美國技術的晶片,以防繞道轉運,這等於是2022年起美國新創且念茲在茲Friendshoring(友岸外包)的負面表列。簡言之,新觀念是:只與盟友合作分工的比較利益。

去年底張忠謀在鳳凰城宣稱全球化瀕死(almost dead),其實這是年初(1/15)IMF出版品所謂Geoeconomic Fragmentation(地緣經濟分裂)的白話文說法,從上世紀的CoCom到近年的友岸外包,全球化或許活活死死,但隨地緣政治變化,草上之風必偃,只不知世界大同的日子有多長?

新聞出處:本文刊載於2023.11.15. 經濟日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