貿易順差 各自表述

 

 

川普為郭董站台!其實並不意外。從競選到當選,從當選到就任,從就任到現在,川普始終在意美國的貿易逆差。嚴詞譴責貿易順差國,笑臉歡迎減少逆差的作為。由三月初USTR的兩項貿易文件,到四月間財政部的匯率報告,無不顯示America First「美國第一」的精神,有時甚至是America Only「美國唯一」,只顧美國,卻無視自由貿易的基本原則。

外界常認為,美國貿易談判的主要對手是中國。不過更常被川普乃至其團隊重力抨擊的應是德國。就職前十天,白宮貿易顧問內瓦羅即指控德國操控匯率,協助產業外銷,德國則反擊德國已不使用馬克,歐元非其所能控制,甚至還常質疑歐洲中央銀行立場;德國外交部長更直斥「make better cars」,暗詆美國汽車的品質。但這種氣勢旋被德國公布2700億歐元貿易順差所抵銷,雙方唇槍舌戰,莫衷一是。之後川普連續在五、六月數度於公開場合抨擊德國,並以簡單易懂、顯然是訴諸國內選民的語言「Very bad on trade」,形容美德貿易的關係。

將美國的不景氣,歸罪於產業外移、非法移民及匯率操控,是對經貿的無知;而意圖以提高關稅、驅逐移工、廢除FTA做為解決問題的方案,更是自毀長城。G-20財長會議的公報竟因美國反對,一時無法納入「維護自由貿易,反對保護主義」的字樣,也難怪梅克爾在6/29演講時高調譴責保護主義及孤立主義。

對川普而言,貿易順差是bad,貿易逆差是good,最好能做到平衡,經濟學人雜誌曾以economic illiteracy(經濟文盲)形容此種論調。川普對自由貿易的解讀,也許並不正確,但其多次批評德國貿易順差,也許有一種歪打正著的效果。台灣自46年前開始享有穩定的出超以來,也許因為對國際情勢的不安,對「出超」(順差)十分推崇,甚至也因此影響中央銀行的匯率政策。但順差真是如此美好?

從某一方面看,貿易順差來自出口的貨物價值,超過進口貨物價值,好像一個人或家庭,收入多支出少,享有節餘,也因此儲存未來消費能力,好像是美德也是美事。但是長期大量的貿易順差,姑不論有無匯率操控(應該有),至少也表示犧牲國內的資源、勞力、環境進行生產,提供產品予外國,而卻未換回可增益國民福祉的足夠商品或服務。

從經濟學角度觀察,貿易順差其實等於超額儲蓄(也就是熟知的NXSI,由NXYGC ISYCG而來),換句話說,會產生「出超」與國內儲蓄過多,而投資太少有關,類似億萬富翁卻連個冰箱都不願意買。德國的順差來自國民、政府、企業都有過高的儲蓄,國民的行為或許與官方所說高齡化社會有關,但政府及企業吝於投資,就會對國家長期發展產生不利的影響,也引起川普對順差的注意。

川普不滿德國的貿易順差,是關心德國勞工低薪影響消費,政府及企業投資不足,從而不利德國、歐陸乃至全球經貿,應該是悲天憫人的胸懷。而德國對川普的指責,頗覺冤枉,因為德國對美貿易順差為649億美元,比日本還少30億,但美國匯率報告指出,德國問題在於整體順差占GDP比例達8.3%,明顯過高,表示其投資低迷、消費不足。如果這點成立,則台灣更應注意,因為台灣全年出超達GDP 13.4% (大陸1.8%),而整體外匯存底更占GDP 82%(德國1%,大陸與韓國為27%),因此台灣的問題比德國還嚴重,當政府官員為貿易順差而驕傲,為龐大外匯存底而欣喜時,也要想想在這些數字背後的意義,這才叫「前瞻」!

新聞出處:本文刊載於2017.08.22經濟日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