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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鈔招誰惹誰?

2016年5月17日 17:24

 

八〇年代到美國出差,購物時使用百元美鈔,結果不是被店員拒收,就是被反覆檢視,相當尷尬,其實這也難怪,對一天營業額不過二百元的小店家而言,如收到一張大額偽鈔,這一天就做白工了。

近幾年陸續都有報導指出,我國央行內部所設提款機,自動提供200元及2000元的鈔券,但央行同仁持2000元鈔票在外消費,常被打回票,雖然央行上下努力推廣使用大鈔,但成效有限,除法院交保或前第一夫人指定外,似乎外界對2000元的接受度不高。

先進國家的大額鈔券,面額價值不一,目前除正逐步淘汰的新加坡萬元券外(約台幣24萬),價值最高的鈔票應是瑞士的千元法郎券(約台幣3.3萬),再來就輪到500元的歐元。本年二月上旬,一週之內,先是渣打銀行前執行長桑斯(Peter Sands)主張500歐元、1000瑞郎及100美元應停止發行,而且呼籲各國央行聯手不要發行面值超過50美元的鈔票;接著美國前財長桑莫斯也呼應主張要kill百元券,最後連歐洲央行總裁也表示要檢討500歐元的發行,並依歐洲財長會議的建議於十天前宣布研究結果,往後將不再印製500元鈔券。大額鈔票究竟是招誰惹誰了?

桑斯的主張,其實並不新奇。因為大鈔在歐美,日常生活使用並不普遍,一旦出現則多涉及犯罪。以歐元為例,500元券占發行量30%的價值,但有56%的歐洲人從未看過500元,其使用據推測可能均與販毒、人口走私、軍火交易有關。至於瑞士法郎千元券,甚至占整體鈔票的60%,但商店一般都敬謝不敏,而且相當千萬美元的瑞郎只有11.4公斤,一個中型手提箱即可解決,輕便又匿名,因此成為黑市交易的寵兒。2014及2015年先後落網的北美毒梟,家中均搜出兩億美元上下的現金,2012年在西班牙開店千家專售仿冒品的華人被逮,住處亦搜出1200萬歐元現金,事後起訴罪名之一,即為每年洗錢超過三億。桑斯及桑莫斯均認為,停止發行大鈔,只會影響非法交易,合法交易完全不受干擾。

當然也有不少人持不同意見,停發大額鈔券或許可以增加犯罪者的成本或困難,但並不能阻絕犯罪。英國警方的分析報告雖指出500歐元鈔券,僅百分之十用於合法交易,但也顯示,確有人習慣使用大鈔。何況2002年歐元發行時,決定將最大面額定為500元,一方面有印刷成本考量,另一方面也為因應當時德國一千馬克及比利時一萬法郎鈔券的轉換。尤其在德國,使用現金的人口在歐盟中相當凸出,甚至有媒體還發起反對停印500歐元的運動,憲法法院前院長Papier也是現金愛用者,聲稱停印大額鈔券有違憲顧慮,這次ECB打算停發500元,不知是否會引發一場有趣的訴訟?

歐盟當年發行500元鈔券,當然是配合部分民眾的消費習慣。其實大鈔確有其方便性,適當的大面額鈔票,便利攜帶,順暢交易,並非一無是處。不過人類過去的經驗也顯示,超高面額的鈔票也是惡性通膨(hyperinflation)的徵兆,例如七年前辛巴威曾發行100兆面額的大鈔,也就是1後面有14個零,之後果然惡性通膨、幣制崩解,鉅鈔更一文不值。

記得早年,台灣每次提高鈔票面額時,如同他國經驗,都引發是否帶動通膨的疑慮,但反過來說,停發大額鈔券,也不會平抑物價,民眾的消費模式及付款習慣,才是關鍵因素。隨著人類社會各種電子支付系統的建立,無現金社會指日可待。甚至今年俄國及中國都宣布要專案研究數位貨幣的發行,都將威脅大鈔的施展空間。然而也有許多人權維護者,已串連反對停發大鈔,其基本立論,認為如減少大鈔的趨勢持續下去,可能會變相促成大小交易都被追蹤的社會,而且無現金社會,也會增加公權力對民眾交易隱私的窺探與干涉(pry and meddle)。

中央銀行努力推廣的2000元鈔票,雖然超過所謂50美元的水準,但這僅涉及國情與專業的判斷;倒是大鈔牽出的人權問題,恐怕兩難。停印停發固然有人權問題,但因鈔票是Legal tender(法償),國人不得拒絕,續印或提高大鈔面額,也會有強人接受的人權問題,只能怪說:Money is the root of all evil.

新聞出處:本文刊載於2016.05.15聯合報